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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2025年4月，Shopify的CEO Tobi Lutke发了一封内部备忘录，要求团队在申请招人之前，必须先证明AI做不了这件事。备忘录被泄露后，他索性自己公开发布。几周之内，各行各业的CEO纷纷发布自己的版本。

　　有人整理了所有公开的CEO备忘录，放在一起读，三种截然不同的哲学浮现出来。

　　第一种是AI作为门槛。Shopify、Duolingo、Fiverr走的是这条路：想要资源？先证明AI干不了。人必须相对于AI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。Fiverr的CEO Micha Kaufman写了一封深夜邮件，开头就是AI正在抢你们的工作，它也在抢我的工作。五个月后，他裁掉了30%的员工。

　　第二种是AI作为阶梯。Box的CEO Aaron Levie明确跟Duolingo唱反调：AI不是用来替代人的，而是让人更高效，效率提升后团队会获得更多资源。每周五的全员会变成AI工作流的展示会。

　　第三种是AI作为既成事实。Klarna没有写展望未来的备忘录，它直接汇报已经发生的事：冻结招聘、减少40%员工、AI聊天机器人处理数百万对话。然后CEO公开承认，成本考量太重导致质量下降，重新开始招人。这是所有写备忘录的CEO都该读的反面教材。

　　花旗集团CEO告诉17.5万员工：会用AI的人可能比你更擅长你的工作。阿里巴巴承诺三年投入530亿美元建AI基础设施，超过过去十年的总和。Notion的700个AI智能体与1000名员工并肩工作，收入突破5亿美元。加拿大总理甚至发布了政府层面的AI部署指令。这股风从科技公司吹到金融业，再吹到政府。

　　一位开发者在讨论中提出了一个尖锐的类比：想想工业革命时期的鞋匠。在小作坊里用手工工具做鞋的鞋匠，被要求搬进工厂操作流水线倍。但对鞋匠来说，他只是丢了一份工作又找了一份。工作的性质和你从中获得的乐趣，本身就是报酬的一部分。如果老板说效率提升了，给你涨10倍薪水，也许你愿意放下锤子。但老板说的是别家鞋匠也在这么干，你能去哪？

　　所以AI当然是自上而下的命令。对于那些享受亲手读写代码、却发现每天的工作变成了管理AI的人来说，CEO实质上给了他们一次巨大的隐性降薪。

　　更有意思的是一个被反复追问却无人回答的问题：如果AI工具真的那么好，为什么需要备忘录？历史上没有哪个真正提升生产力的工具需要CEO下令强制使用。没有人写过IDE优先公司备忘录，没有人发布过软件框架优先的全员信。编译器、调试器、电子表格，开发者和员工自然而然就用上了，因为好处不言自明。需要自上而下强制推行这件事本身，恰恰说明了一些微妙的问题。

　　一位在大型科技公司工作的工程师透露，他们的CTO刚发布了包含AI流利度指标的新绩效标准，还有一个按开发者统计AI使用率的监控面板，专门盯着落后的团队。他的朋友在一家准上市独角兽公司，AI副总裁要求每位员工都必须用Claude创建一个智能体，一个月内造出了9700个。可以想象这场智能体狂欢将制造多少技术债务、安全漏洞和业务逻辑错误。

　　一位从业二十多年的老兵说，他从未见过任何技术主题被如此强力地自上而下推行。最接近的先例是2000年代初的离岸外包热潮，后来也被理性回调了。共同的主题是：高管层认为这能省钱，认为竞争对手已经想明白了，于是集体陷入错失恐惧。

　　有人精准地拆解了这种羊群行为的激励结构：如果所有同行都在做，你也做了但失败了，那不是你的错，谁能预见呢，大家都在做；如果所有同行都在做，你没做，董事会会质问你怎么错过了一个显而易见的趋势。非创始人的职业经理人被股东和董事会激励着走向根本性的保守，而当足够多的参与者越过某个临界点时，剩下的人就很难继续旁观了。

　　真正被忽略的事实是：这些备忘录没有一封定义了AI优先到底意味着什么。Lutke说这是基本期望，但没说明对设计师和供应链经理来说分别长什么样。von Ahn说Duolingo是AI优先的，几个月后不得不收回，因为每个人都填入了自己的定义。备忘录之所以有效，是因为它指明方向而非给出定义。CEO不需要分类学，他们需要势能。一封公开的、永久的、署着自己名字的备忘录，就能创造势能。

　　但势能和价值之间隔着一道鸿沟。工业革命花了将近150年，普通人才真正从中受益。如果AI的变革真有那么深远，指望五到十年内情况好转可能过于乐观。而此刻最清醒的观察或许是：强制使用一种工具意味着两件事之一，要么工具还不够好所以没人自愿用，要么使用它违背了工人的利益所以必须施加强制。无论哪种，都不是一封备忘录能解决的问题。